肖 震
凛冽的寒风,在天地间呼啸着。厂房里,机器的轰鸣被寒风滤过,添了几分沉稳的底气。我裹紧棉衣,与工友们一起忙碌在装车铁路线上,看到装运精煤的火车轮对在轨道上向前移动,我们呼出的白气转瞬凝成霜花,落在安全帽的帽檐上。
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,大寒。《授时通考·天时》里说,“大寒为中者,上形于小寒,故谓之大……寒气之逆极,故谓大寒。”风是真的凛凛冽,吹在脸上像针扎,虽戴着劳保手套,指尖却冻得发麻,握铁锤的力道却不曾松半分。邻近铁路的几株老槐,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,光秃秃的桠伸枝丫向灰蓝的天,像一幅疏朗的水墨画。真的是“清冷到了骨子里。”
可偏是这样的天,却蕴藏着最蓬勃的生机。
车间的窗户里,透出暖黄色的光晕。机电检修班的师傅们正围着设备忙碌,扳手拧动的声响清脆利落,他们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,在电焊弧光的照射下闪着光。机器的齿轮转了又转,运输皮带载着乌金般的煤流平稳前行,每一粒煤里,都藏着待燃的热量,藏着驱散寒冬的力量。这是属于工业的生机,是钢铁与汗水浇灌出的,永不褪色的热烈。
不经意间,看到精煤仓外的一处角落,几丛枯草下,竟冒出星星点点的绿。是不知名的小草,顶着寒霜,倔强地探出头来。它们的根,在冻土下悄悄舒展,汲取着大地深处的养分,等一场春风,便要破土而出,染绿整片厂区。这是属于自然的生机,是蛰伏的生命,在最冷的日子里,默默积蓄着向上的力量。
我想起儿时的大寒,姥姥在她那不大的厨房里点燃灶塘柴火,不多会,小铁锅里炖着的萝卜猪肉汤便咕嘟作响,香气漫过整个小院。她坐在锅灶前的小马扎上,一边往锅灶里添柴,一边对我说:“大寒到了,春天就不远了。这天,冷是冷,可越冷,越要攒着劲儿过。” 那时不懂,只惦记着锅里的肉香,如今忙碌在这寒风里的铁路线上,才忽然明白,姥姥说的“攒劲”儿,是藏在岁月里的期盼。
就像我们,在这大寒时节里,守着一方厂区,顶着呼啸的寒风,把一车车原煤卸空,把一车车精煤装好,把一份份责任扛牢。我们的汗水,落在冰冷的铁轨上,落在乌黑的煤块上,也落在这寒冬的土壤里,生根发芽,长成来年的丰收与希望。
凛冽的寒风还在吹,可我的心里,却暖烘烘的。因为我知道,这大寒里的每一丝寒意,都是在为春天的绽放蓄力;这天地间的每一份蛰伏,都是生机勃发的前奏。
等雪融,等风软,等枝头绽出第一缕新绿,我们便会笑着说:这寒冬里蕴藏着的生机,终究是捂不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