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21日

第A07版:

柿子红了

李伟

每到秋天,我总会想起外婆家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挂满红灯笼一样的红柿子,那些和外婆一起摘柿子的场景至今依然恍如昨日。

清晨的雾还没散时,柿子树是最动人的。青灰色的雾裹着树影,枝头上的柿子却亮得像灯笼,隔着雾看过去,仿佛谁把星星摘下来,轻轻挂在了枝头。外婆总说“雾天摘的柿子最甜”,她会挎着竹篮,踩着露水走到树下,拐杖轻轻敲敲树干,熟透的柿子就会“咚”地落在铺好的布兜里,果皮不破,果肉里还裹着晨雾的凉。我蹲在旁边捡柿子,指尖触到果皮时,能感觉到那层薄霜般的果粉,像给柿子裹了层朦胧的纱。

等雾散了,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来,柿子就更热闹了。麻雀会成群地落在枝头,啄食那些裂了口的柿子,果肉的甜香混着鸟雀的啾鸣,在院子里飘得很远。我有时会搬张竹椅坐在树下,看阳光把柿子的影子投在地上,风一吹,满地的“小灯笼”就轻轻晃。外婆会把刚摘的柿子放在窗台上晒,说是“晒出糖霜才好吃”。那些柿子一排排摆着,白天吸着阳光,晚上沾着夜露,没几天果皮就皱了,却从褶皱里渗出晶莹的糖霜,像给柿子裹了层碎雪。

有一年,秋天来得特别早,霜降过后,柿子树一夜之间红透了。我从城里赶回来时,远远就看见老院的墙角燃着一团暖红,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。外婆坐在门槛上剥柿子,手里的银镯子泛着光,她把剥好的柿子递给我,果肉软得像云朵,咬一口,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,带着阳光和秋霜的味道。那天我们坐在树下剥了一下午柿子,竹篮里的柿子越堆越高,外婆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最爱把柿子揣在兜里,结果把衣服染得黄黄的,你妈还骂过你呢。”我笑着点头,记忆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——小小的我揣着温热的柿子,在院子里跑,衣角沾着柿子的甜香,像揣着一整个秋天的暖。

后来我在城里也见过柿子树,小区楼下的绿化带里种了几棵,秋天也会结出红柿子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那些柿子挂在整齐的枝丫上,被修剪得规规矩矩,没有老树枝丫的苍劲,也没有晨雾夜露的浸润,摘下来尝一口,甜得单薄,没有记忆里的厚重。我才明白,我想念的从来不是柿子本身,是老院墙角的那棵树,是外婆手里的竹篮,是阳光穿过枝叶的斑驳,是童年里揣在兜里的、带着温度的甜。

今年秋天,我又回到了外婆家的院子。刚走进巷子,就看见那棵柿子树,枝丫上的柿子红得更艳了,像一团燃烧的火,把整个墙角都照亮了。外婆不在了,可树下的竹篮还在,窗台上还摆着晒柿子的竹筛,风一吹,柿子的甜香依旧飘得很远。我走到树下,轻轻敲了敲树干,熟透的柿子“咚”地落在布兜里,还是小时候的样子,果皮上裹着薄霜,果肉里藏着阳光。

我坐在门槛上剥柿子,甜汁沾在指尖,暖得像外婆的手。抬头看向枝头的柿子,它们红得那么热烈,那么执着,像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。原来有些味道,有些记忆,从来不会被时光冲淡,就像这棵老柿子树,每年秋天都会准时红起来,把温暖和甜,藏在每一颗柿子里,等着远行的人回来,轻轻咬一口,就回到了从前。

檐角的夕阳慢慢沉下去,把柿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枝头上的柿子依旧红着,像一盏盏小灯笼,照亮了老院的角落,也照亮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原来秋天的意义,从来不是凋零,是像柿子这样,把岁月的沉淀,酿成甜美的守望,等着每一个思念的人,归来时,都能尝到一口,属于家的暖。

2025-10-21 李伟 1 1 淮北日报 content_199622.html 1 3 柿子红了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