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 武
菊黄蟹肥秋意浓,雅韵流芳意蕴深。食蟹、赏菊,作为中国文化中经典的意象,承载着自然时序的韵律、饮食美学的精髓以及文人精神的深厚内涵,三者交融,展现出独特的文化魅力。
菊花,以它那独特的姿态和斑斓的色彩,成为秋天的使者。它们或金黄灿烂,或雪白如玉,或粉红娇嫩,或紫红深邃,竞相绽放,争奇斗艳。那清新淡雅的菊香,轻轻弥漫在秋日的空气中,让人心旷神怡。从古至今,无数文人墨客为菊花倾倒。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那份闲适令人心驰神往;李清照“东篱把酒黄昏后,有暗香盈袖”,那缕幽怨让人感慨万千。菊花之美,不仅在于它的外表,更在于它的内涵。它不仅装点了秋日的大地,还以其清热解毒、明目降压的药用价值,守护着人们的健康。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,泡一杯菊花茶,那淡淡的菊香在舌尖上轻轻回荡,仿佛整个秋天都浓缩在这杯中,让人沉醉。
秋天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,尤其是阳澄湖大闸蟹,以其青背、白肚、金爪、黄毛而闻名于世。螃蟹的肉质鲜嫩,蟹黄蟹膏丰富,是秋天餐桌上的美味佳肴。品尝螃蟹,不仅是味蕾的盛宴,更是一场细腻的仪式。先备齐蟹钳、蟹针,这些小巧的工具仿佛是开启美味宝藏的钥匙。轻启蟹壳,那鲜嫩的蟹肉、醇厚的蟹黄与丰腴的蟹膏,便如秋日的宝藏般呈现在眼前。将它们轻轻蘸上姜醋,送入口中,那鲜香便在舌尖层层绽放,化作无尽的回味,仿佛整个季节的精华都浓缩在这片刻的美味之中。螃蟹不仅好吃,还有很高的营养价值,富含蛋白质、脂肪、维生素和矿物质,可以滋阴补肾、通经络、散瘀血。
寒露节气,是菊花开至鼎盛、蟹膏最为饱满的黄金期。菊花因短日照特性在低温中绽放,蟹则经夏秋育肥后膏黄丰盈,形成“菊有黄华,蟹藏金玉”的天然节律。古人总结“九雌十雄”(农历九月食膏黄,十月食公蟹脂膏),顺应蟹的生殖周期;菊花的清冽芬芳可中和蟹的腥腻,红楼梦三十八回中,宝钗诗云“酒未涤腥还用菊,性防积冷定须姜”,体现“不时不食,以菊佐鲜”的生态哲学。从唐代起,重阳登高必办持螯赏菊。郑板桥词云“佳节入重阳,持螯切嫩姜”,蟹与菊成为节日标配,寓意长寿(菊)与感恩(蟹谐“谢”)。
气爽天高松露碧,蟹肥酒熟菊花黄。在古代文人的书画中,菊与蟹的共鸣被反复演绎。苏轼诗曰“空烦左手持新蟹,漫绕东篱嗅落英”,其描写螃蟹最著名的诗句出自《丁公默送蝤蛑》,全诗生动刻画了梭子蟹的形态与美味,核心诗句为“半壳含黄宜点酒,两螯斫雪劝加餐”。《红楼梦》第三十八回林黛玉题的《螃蟹咏》,全诗为:铁甲长戈死未忘,堆盘色相喜先尝。螯封嫩玉双双满,壳凸红脂块块香。多肉更怜卿八足,助情谁劝我千觞。对兹佳品酬佳节,桂拂清风菊带霜。该诗为《红楼梦》菊花诗会上林黛玉即兴所作,她以拟人化手法描绘螃蟹的形态与美味,尤其是“螯封嫩玉双双满,壳凸红脂块块香”,更是诗家之绝唱。无论是宋庠的“露夕梨津饱,霜天蟹甲肥”,高似孙的“菊报酒初熟,橙催蟹又肥”,还是赵潼的“露垂晓橘金丸重,霜饱秋螯玉股肥”,林逋的“水痕秋落蟹螯肥,闲过黄公酒舍归”,都表露了古代文人墨客对菊和螃蟹的喜爱之情。苏轼的《渔父·渔父饮》“不到庐山辜负目,不食螃蟹辜负腹。渔父饮,谁家去。鱼蟹一时分付。”一词,更是坐实了其螃蟹第一吃货的地位。清代边寿民《菊蟹图》以水墨写意丹青呈现菊影横斜、蟹螯张狂的生动场景;徐渭《黄甲图》妙手留白秋水,一只蟹行于残荷间,题诗“兀然有物气豪粗”,暗喻文人傲骨。
古人以菊花的香味解螃蟹的腥味。绍兴人在蒸螃蟹之前,以菊香“沐浴”螃蟹,使雅韵深入肌理。厨师用菊花为蟹宴提鲜,将蟹粉塑为“菊形”,层叠如绽放金丝菊,佐蟹黄为蕊,与瓶插真菊虚实相映;蟹羹中撒入食用菊瓣,琥珀汤色浮金蕊,鲜甜中透冷香。在蟹宴的色彩美学上更是讲究,青瓷盘承灰青蟹壳,膏黄橙红如琥珀流金,旁置紫袍菊或金丝菊,把秋意浓缩于一盘。食蟹亦很讲究,文人雅集必备“蟹八件”,以银锤、钎叉解蟹如仪式;插菊陶瓶,瓶架蓝釉衬花影,题诗“万叠轻红簇翠枝”。
今日食蟹赏菊,不仅是时令之享,更是对“天人合一”传统的重温。陆游的“村场酒薄何妨醉,菰正堪烹蟹正肥”道出对生活的豁达乐观。菊香蟹肥间,我们咀嚼秋日的丰饶,亦品味千年文化沉淀的从容——越是萧瑟时节,越要以丰美点亮人间。
持螯更喜桂阴凉,泼醋擂姜兴欲狂。膏脂凝作秋之魄,菊蕊浮金岁之香。此般风物,恰是中国人对生活最诗意的注脚:在舌尖感受四时流转,于精神中永驻秋光。
菊香与蟹肥,共同绘就了秋日的丰盈画卷,这是大自然赠予我们的绝美诗篇。在这美好的季节,不妨走进自然,去领略菊花的风姿,品味螃蟹的鲜美,尽情感受秋日的无限魅力。愿你今秋,持螯时膏满琼脂,赏菊处香盈袖底,心怀陆游的豁达,眼纳徐渭的淋漓,将人间风月嚼出千般滋味!
《菊香漫处蟹膏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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