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21日

第B02版:

小草的春天

泉山路学校小记者 康煊赫

我们学校花坛里的草,是从秋天开始枯的。

先是最外沿一圈发了黄,像营养不良的头发梢;然后那黄意一天天向里蚕食,到了深冬,便彻底成了干巴巴的一片。草茎脆而硬,轻轻一碰就断,铺在那里,像大地盖了层旧毯子。

我们值日时,常把落叶扫到上面,草们便沉默地承着,沙沙作响,仿佛一声疲惫的叹息。二月里,风还硬得像小刀片,刮得人脸生疼。谁也没心思留意脚下。那天我追一个被风吹跑的纸飞机,一头撞进花坛深处。绊倒时,手心下意识撑向地面,却没触到预想中粗粝的枯草毯。我诧异地低头,拨开上层交织的、毫无生气的枯茎——底下竟是一片茸茸的、怯生生的鹅黄。那不是绿,是一种比新柳芽还要娇嫩的黄,软软的,凉凉的,像刚破壳小鸟腹部的绒毛。它们紧贴着地皮,短得几乎看不见,却密密麻麻,一根挨着一根,从每一丛枯草的根部,不声不响地冒出来。

我趴在那里,愣住了。头顶是干裂的、死去的去年草茎,构筑成一个黯淡的穹顶;穹顶之下,却是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、正在秘密运转的鲜活世界。我忽然觉得,那一片枯黄,并不是坟墓,而是一座育婴房。最寒冷的日子里,生命并非消失,它只是弯下了腰,把全部的力量和嘱托,都藏进了泥土的最深处,交给了这些沉默的根。后来,天渐渐暖了。鹅黄一天天转成新绿,终于盖过了枯黄。

三月的一个午后,风忽然就软了,阳光像融化的蜜,涂得到处都是。我走过花坛,看见那片新草,已有寸许高,绿汪汪的,漾着光。几个低年级的孩子蹲在边上,伸出小小的手指,极轻地抚摸它们。

“老师,”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问,“小草什么时候睡醒的呀?”年轻的老师微笑着,也蹲下身:“它从来没有睡着过哦。它只是,在等自己的春天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全懂了。原来最深的冬天,并非故事的终点,而是春天正在地下,一笔一画、郑重写下它的序言。而每一个破土而出的奇迹,都始于一次无人知晓的、深情的蛰伏。

指导老师:张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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