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绪谦
金风送爽,阳光正好。
“王叔在家吗?”我一边喊着,一边轻轻地推开了王叔家的院门。此时,老人家正弯着腰,在案板上摊晒着红红的辣椒,见我走进来,忙起身拉着我的手说:“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。”王叔知道我忙,平常连家都难得回来一趟,这会儿专门来看他,不免有些激动。
“这不是又要到重阳节了吗,好久不见,想您老人家了,就过来跟您唠唠。”我给王叔搬过一条板凳,与他相视而坐。看到老人满头稀疏的银发,我不禁感叹,岁月不饶人呀!
“来就来了,还带着酒干啥。”王叔的目光落在我给他带来的那坛子老酒上,咂巴两下嘴,似乎在品味它的浓香。老人一辈子没啥爱好,就喜欢喝点酒,他平常走亲访友,没有菜可以,但缺了酒就没兴趣了。据说,有一次去朋友家叙旧,一盘花生米、一盘生拌辣椒就让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。
王叔开始张罗着午饭,我给他烧锅,炊烟漫过小屋,飘向无边的天际。
王叔已经是接近八十的人了,虽孑然一身,无儿无女,但却过着神仙般的生活。他原先住在庄子里,过着村庄式的生活。后来,为了清净,就搬到南湖大塘边上居住。南湖大塘地处旷野,与周围的村庄都间距好几华里,平常少有人光顾,没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,对于王叔来说就是“世外桃源”,让他找到了安放灵魂的栖息之地。让王叔选择在这里安家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承包地就在塘边,居住在此,更利于耕耘和收获,让王叔省下太多的心。王叔的房屋结构简单,空间有限,但老人很是满足,他说,心宽家就宽,活得是心态。他的饮用水是在大塘旁边开挖的一个土井,水质清澈甘洌,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。他喂了一群草鸡,母鸡“咯哒咯哒”的叫声像一曲曲高歌在田野上回荡,也让王叔的饭碗里更加丰盈和有滋有味。他饲养了一条黑色土狗,生性温顺,对人友好,有客来访,小黑狗就会摇着尾巴迎上去,围着客人前后转悠。
“看,这都是我种的菜。”我跟着王叔走出房门,在塘沿漫步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我看到小青菜长得嫩生生、水灵灵的,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呀!
“塘里的鱼还不少呢!”我看到一条草鱼浮出水面,旋即来了一个漂亮的摆尾,向前游动,潜入水底,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纹。
“这个大塘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从没有干枯过,水里也自然少不了鱼呀、虾呀、蜗牛、螃蟹什么的。”王叔如数家珍,介绍着大塘里的水生物。
大塘边上长着一棵柳树,柳丝垂落,王叔常常坐在树下闭目养神,陷入梦境,长长的柳丝轻轻拨动着他的心。年轻的时候,有一个叫柳丝的女孩一度闯入他的生活,可女孩父母不同意,棒打鸳鸯,给王叔留下来终身遗憾。而今,当年的女孩早已不在人世,王叔在大塘边上栽上了一棵柳树,给自己留下一个念想,在他的心里,那段感情是永恒的。
我与王叔的忘年交是从8岁那年开始的。那会儿,我处在懵懂无知的年龄,有一天,我跟几个小伙伴来到大塘边上洗澡,我不识水性,只趴在浅水处打扑通,可不小心还是滑到深水里,连连呛了几口水。正当死神向我一步步逼近的时候,一双大手把我托举出来,救我于危难之际。原来王叔在塘边上抽烟歇息,看到情况不妙,便出手相救,给了我第二次生命,成了我的救命恩人,我也因此跟王叔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村里的乡邻常把王叔比作“老小孩”,可不是吗,他都年过半百了,还喜欢跟我们这帮小孩子们搅在一起摸爬滚打,就是个妥妥的“孩子王”。他带着我们赶着羊群去放牧,羊群白茫茫一片,像浮动的白云,点缀着田园风情。晚霞归途中,羊群欢快的叫声合着王叔粗犷的歌声把乡村渲染得如诗如画。
“吃鱼不用愁,全凭王叔一手好功夫。”村中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。逮鱼是王叔的绝活,他潜入水中不用网具,就能徒手抓鱼。循着沟塘观察洞穴,王叔就知道里面藏着黄鳝、泥鳅、海虾或是蛇类,一掏一个准。跟着王叔去捉鱼是我们兴趣十足的野外活动之一,每当天气干旱、沟塘水浅的时候,王叔就会邀上我们一块跟他去逮鱼。沟塘内一般都会长满水草,王叔凭借丰富的经验便可判断出哪片水域集聚鱼虾,让我们筑起拦阻坝,把鱼困在中间,然后一拥齐上,把水用桶盆提取排干,直接上手拿鱼。这样“清仓见底”的逮鱼方式常常让我们收获满满。王叔实行的是平均分配制度,每个人都会带着渔获满意而归。
时光荏苒,王叔到了垂暮之年。他便在大塘边上寻得一处清静之地,安度晚年,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。在我的心目中,他是一位可亲可近可敬的老人,在重阳节到来之际,我专程上门拜望老人,回忆我们之间的邻里亲情,也送上我的一份真诚祝福。
已经闻到了馍香,饭熟了。我坐在老人对面,就着咸菜,喝着芋头稀饭,嚼着带着锅巴的油馍,感觉家常饭真香啊!老人家一杯酒下肚,略显醉态,“孩儿,谢谢你记着我,来看我。”豆大的泪珠从王叔的眼角滑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