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文
小时候，我在农村度过了八年多，每次回首童年生活都觉得是那么亲切，那么温馨。离开故乡的日子，我怀里总是揣着她。
往事如画，被岁月涂抹得斑驳而模糊，但却有一角是那么清晰，那就是故乡的花。且不说故乡淡紫色的、粉红色的牵牛花，不说细细碎碎让人心生怜惜的枣花，也不说芳香四溢的一串串槐花和满地五颜六色的野花，单单故乡的芍药就足以让我骄傲。我的故乡在亳州，那时候我不知道它是全国有名的药都，只知道满地都种满了芍药花，就像种麦子那样，大片大片的，土地像燃烧一样火红。
每当花开的时候，母亲总是带我在早晨去地里掐些芍药花回来。还没进地，远远望去，就是一片通红，那些红红的芍药花艳丽得让人眼睛为之清爽，微风吹来，缕缕清香，令人沉醉。
花与叶满身露水，那些开着的花儿顶着晶莹的露珠，在朝阳中，煞是好看，仿佛龙宫中的珍宝，让人不忍触碰。我掐那些带着黄色花蕊的芍药花，母亲就笑着说，拣那种花骨朵掐。我想了想，明白了。而那些已经绽放的，就让它们自由地开吧，拿回家开不了几天就会谢了，而那些含苞待放的，会开好多天呢。
就这样，每年家里都会在瓶瓶罐罐里插满芍药花，那些花儿只需要清水养着。满屋香，满院子香，连我的衣服上都好像有淡淡的花香。
后来，母亲带我们兄妹离开了家乡，去部队和父亲生活在一起，那时候，在军营是看不到芍药花的，看到最多的是鸡冠花和荠菜花。而芍药花和故乡一同成了我梦中的风景。
部队生活五年后，因为父亲转业，全家来到了煤城淮北市。在这里，一过就是三四十年，他乡仿佛成了故乡。在这里读书，工作，忙碌的日子，很少留意各种花儿，也因为是城里，到处是水泥地，哪里来的花呢？只是偶尔看到别人家院子里或者阳台上养几盆花，在我看来，和故乡的花相比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生活富裕起来，花店多了，我也未曾光顾过。“情人节”时满街的玫瑰，火红的，淡蓝的……惹得妻子总是要我买一两支。我觉得这些花虽然好看，却没有泥土的气息，多少有点让人若有所失。可是，我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满街的花儿给扫荡一空，这些年，淮北的大街小巷，甚至外环道路两边到处都是美丽的鲜花，月季、虞美人、波斯菊……在芭蕉的映衬下开得轰轰烈烈，甚至还有几片百亩连片的观光花海，有万亩石榴园的石榴花，山边有数不清的粉粉的杏花、红得耀眼的桃花……真是生活在花儿的世界了。
我在南宁读研究生的时候，每逢国庆节和东盟博览会，大街上都摆满了盆花，姹紫嫣红，那时我的内心是震撼的，真美！而今，在这片土地上走到哪里，都可以与花为伴了，更美！
虽然如此，我还是牵挂梦中故乡的芍药花。
之前回故乡，往往都是在秋冬季节，今年回故乡却是花开季节。我和妻子驱车回故乡，我谈起故乡的花，妻子说你看哪里没有花？这路边不都栽满了花？我笑笑，用眼睛扫了一眼车窗外的隔离带，“故乡的花更美！”我自豪地挥了一下手说。
一进入家乡的土地，我就仿佛穿行在花海之中，路边或青枝绿叶，或五颜六色，那些楼房之前栽种的桃花开得正艳。扫视车窗外，田野里一片片上百亩的芍药花就让我精神为之一振，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车速，哼起了歌曲，以至于妻子责怪地喊道“超速了，超速了！看你兴奋的！”我把车速降下来，打开车窗，风中带着香，拂着我的脸，柔柔的。
到大舅家，我不得不问路，因为，这里的房子和城里的小区一样，房子样式一样，红砖白墙，家家二层小楼，就连太阳能热水器摆放的位置都一样。家家门口都是桃花灼灼。大舅在家门口笑眯眯地招呼我，我一进门就问，流行栽花了？怎么家家门口都有桃花？大舅笑着说，有桃花，还有杏花呢，你没注意，这些都是上级给的，不用花钱的。我拍了大舅以下肩膀，大舅，以后就到你家吃桃啦！
离开大舅家，我和妻子驱车去堂兄家。两个村庄距离不远，可村庄的格局不同，这里怎么都是三层楼？二层的几乎没有。那些楼房或雅致，如江南民居，或气派，如风景区的豪宅，令人惊羡。我问堂兄，他笑着说，如今都富裕了，都想住得宽敞些，舒服些啊，来来来，看看我的房子！我和妻子进客厅，上楼，下楼，进厨房……住得真好，窗明几净。可巧的是他的房子边上也栽了几株桃树，满树的桃花开得热辣辣的。堂兄说，这桃树每年结的桃子都吃不完呢，等桃子熟了的时候你再来，给你摘几篮子！
除了桃花，空地上还有粉白的、嫩黄的牡丹，更有几株我熟悉的芍药。还有些我不认识的花，淡蓝色的，满天星一样，令人赏心悦目。
我问堂兄，孩子在外工作，你和嫂子在家寂寞吗？他乐呵呵地说“寂寞什么？我每天在院子里看看书，晒晒太阳，我们农民也有政府发的养老金，我还有伤残军人补助，过得神仙一样的日子呢！”是啊，这已不是我离开村庄时的村庄了，故乡如今如在同山水画卷里一样。
离开故乡，当车启动时，妻子说“你的故乡如诗如画，真美！”“我们总是不在意自己身边的美，其实现在城乡各处不都如此吗？”我握着方向盘，眼望前方。
车轮碾过，路如流水一般流动。看着车窗外的风景，我突然想起了冰心的一首小诗“成功的花，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！然而当初她的芽儿， 浸透了奋斗的泪泉，洒遍了牺牲的血雨。”的确，多少年来，我们的祖国和人民在风风雨雨中艰难不懈奋斗着，我们才有了这样的好日子。
车在前进，在芳香的风中奔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