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7月07日

第A08版:

农谚里的小暑

谢正义

“小暑大暑,上蒸下煮。”天刚蒙蒙亮,推开窗,热浪就扑上来了。小暑到了,这时候的太阳还不算最毒的,可那股劲头已经透出来了。所有的征兆,都藏在农谚里。

“小暑一声雷,倒转做黄梅。”这句农谚说的是天气。正午还是响晴白日,太阳毒辣辣地挂着,刚到下午三点多,西边山头忽然蹿上来一团乌云,雷声紧跟着轰隆隆地滚过,雨点便砸了下来。还没等人看够,云就裂了,雨也收了,太阳又从云缝里挤出半张脸。

可惜,这种雷雨并不常见。更多时候,是“小暑南风十八朝,晒得南山草也焦”。这句谚语不假,南风从早到晚呼啦啦地刮,把空气里最后一丝潮润都卷走了。这就是小暑的脾性。

庄稼人过日子,节气是刻进骨头里的历书。小暑前后入伏,农谚便转向地里的活计。

“头伏萝卜二伏菜,三伏里头种荞麦。”什么时节该种什么,农谚记得清清楚楚。日头最毒的晌午,地里照样有人在弯腰。

早稻正在灌浆,穗子一天比一天沉。老农每天沿着田埂走几遭,捏捏穗头,捻捻谷粒,心里掐着日子。“小暑割不得,大暑割不彻。”割早了,籽粒没饱;割晚了,赶上伏雨落粒,大半年的汗水就白流了。

菜园子里倒是热闹。西红柿涨得通红,辣椒紫亮亮的,豆角架上垂下来一道密匝匝的绿帘子。女人挎着竹篮钻进去摘,袖口被汗水洇透,贴在胳膊上,鬓角的碎发黏在腮边,也顾不上拢一拢。

日头往西一斜,燥热总算懈了些劲。村口老槐树底下,竹椅子晒了一整天,坐上去还烫屁股。老爷子摇着蒲扇,茶缸里的粗茶续了又续,早已寡淡如水。“小暑热得透,大暑凉飕飕。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着,也不知道是说给旁边的人听,还是说给节气听。

“小暑不算热,大暑三伏天。”真正的火候还在后头。

回过头再想“上蒸下煮”这四个字,忽然品出另一层意思。那蒸的煮的,哪里是人的肉身,分明是大地自己。小暑像天地间支起的一口大锅,底下文火慢烧,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水汽。它把稻子熬得金黄,把瓜果煨得透甜,把整个夏天慢慢煨成一坛子浓酽的醇酒,单等着秋天来揭盖子。

这些农谚,是老祖宗留给节气的一双耳朵。那是千百年间,人与天地一来一往的絮叨,每一句都长在土里,又飘在风里。

农谚里的小暑,是大地这本日记中最烫的一页,农人读懂了它,便用最朴素的句子传了下来。如今摊开在我们面前,字迹还微微烫手。

2026-07-07 谢正义 1 1 淮北日报 content_218736.html 1 3 农谚里的小暑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