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 丁
古往今来,立碑不仅是为铭记来处、感恩先人,更是华夏文脉里一种深沉的仪式感。石碑无言,却承载着天地气韵与后人情思。
清明时节,风和日丽。我们姊妹几人商议已定,为辞世三载的父母立碑。两米六高的花岗岩碑身,庄重肃穆。碑头雕双龙戏珠,碑座琢为莲台,两侧以龙纹拱卫。碑面正中镌刻父母名讳与生卒年月,左下方署子女姓名。背面墓志铭由我撰文,特邀一位国家级书法家亲笔书写。
“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家立业,勤俭持家,涵养正风……” 寥寥数语,道不尽父母一生勤勉。在物资匮乏、商品粮稀缺的年代,身为农人的父母,凭一己之力将五个子女悉数培育成才,助我们走出农门;在世事更迭的岁月中,二人虽读书不多,却留下 “要好儿女勤读书,欲高门第多为善” 的淳朴家训,还设立 “家庭基金”,勉励后辈向学向善。如今,优良家风已在家族后辈中蔚然成风。
石碑落成,静静伫立在阳光之下、风雨之中,如一卷微型家谱,收纳父母平生过往,亦牵系着子孙绵长的思念。
前些年,我曾登临泰山、拜谒西安碑林。《泰山刻石》赞颂帝王伟业,《石台孝经》彰显盛世德风。古往今来,帝王将相、文人墨客皆寄情碑石,以刻文载志、谋求不朽。相较之下,我的父母一生平凡,却在子女心中有着千钧分量。
凝望眼前石碑,不由得联想到西安碑林的千古石刻。权贵立碑,多为歌功颂德;寻常百姓立碑,只为留存世间朴素而珍贵的处世智慧。
村中那位高寿老中医,其后人将祖传良方镌刻于石碑,不求扬名炫技,唯愿以医术济世、永佑乡人。这也引人深思:凡人立碑,究竟立的是什么?
我想,立的是师道。乡村教师深耕乡土,启蒙稚子、传理明礼,这份坚守不该被岁月遗忘。立的是匠心。扎根乡土的实干能人,带领乡亲增收致富,以实干开拓前路,值得世代铭记。
立碑,从不是自我标榜、浮夸吹嘘,而是为留存世间真善美。父母笃信读书行善,医者坚守悬壶济世,这份质朴初心,正是代代相传、融入血脉的优良家风。
碑石无言,屹立天地;家风有痕,润化言行。一方石碑,留存双亲生平,更树起一族人的精神坐标。这份生生不息的家风底蕴,便是留给后世最好的遗产。
